虫兔

一个伟大的人…噗ヽ(〃∀〃)ノ

有朝一日 (●'◡'●)ノ♥

一些碎碎念

占tag致歉

会长说,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分分合合啊

一百年。
你经历了多少分分合合啊。

实名哭泣(´°̥̥̥̥̥̥̥̥ω°̥̥̥̥̥̥̥̥`)

《余生》是个意外产出,但是是我想得最合理的故事,里面的梁湾也是我最喜欢的梁湾,到昨天写的《外愈》,是因为看爷爷去撩尹南风,我???单纯的想虐虐会长。
但后来,果然。
流产了。
一百年,一个人还是太难受了些。
就好像死之后每个人都要喝孟婆汤不过是为了大家更好的活下辈子,但他可是看过了所有挚友的死亡,目送完一个又一个啊。
心痛。

今天晚上梁湾抱他那里,实名心动。
我一直在想,他可能就是在等一个像梁湾这样会哭会笑会闹的姑娘,像是夏天的热风一样冲撞而来,热腾腾的扑个满怀,拥抱他。
满分。

而且会长并没有想象中的铁石心肠大猪蹄子,梁湾和汪家无关,目前还不喜欢她,和她说清楚,不接电话不联系,让她360°全方位断了念想,不把她卷进来不耽误人家姑娘,我觉得这相当负责任了。【追妻火葬场的事儿一会儿再说哈…】

就比如你和一个男孩子告白,人家不喜欢你还吊着你,继续说着温言糯语给你希望,这不是更大猪蹄子?( ’ - ’ * )

以及这段利用的时间真不长,震惊。
真糖已经来了。

梁山后续值得期待
无比期待
期待的搓手手( ’ - ’ * )

第一次在热圈里无比的开心【旋转跳跃.jpg】

也非常感谢大家喜欢《余生》啦(*/ω\*)

【梁山】外愈(四)


梁湾也记得这次,这是张日山第一次对她笑。


不是那种有所求,夹杂着试探和假意虚浮的笑,那时他眉眼弯弯的,往日里的沉稳都不见,像小孩子一样,真心实意的勾了嘴角。

 

看得她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脏又骤然一缩。

 

他分明一百多岁了,可有时又像小孩子。

他之前说他的故事很长,想来到底是没骗她。

是很长,却不是很好的一生。

是孤独漫长的,茕茕岁月。

 

张日山这段很长的故事,在古潼京给梁湾讲了个林林总总,她自己也能拼凑出骨架来,听完张汪两家的恩怨纠葛,梁湾也终于明白最开始张先生为什么心甘情愿的和自己你来我往,也明白偶尔从他周身渗出的寒意真的并不仅仅是她的错觉。

 

梁湾在知道那些陈年往事之前想了很多次,老娘绝对不原谅他,信誓旦旦一字一句。

说得六月飞雪,天地动容。

 

但是她坐在石头堆上啃着面包的时候,看着他弯腰拾木头准备生火的背影,就完全生不起气来。

 

他的衣服很厚,他们在墓下这么多天也积了很多灰,张会长不再是那个穿着笔挺高定西装的会长,他和小梁医生一样灰头土脸头发乱糟糟,他们没机会再挽着手去什么玉器行古董店,也没机会穿着小礼服看起来很搭的男才女貌,但是就是灰突突脏兮兮的两个人,每天九死一生东奔西跑,出一身汗都没法洗澡的恶劣条件,她却有了过日子的感觉。

 

他会问她今天吃什么,她会提醒他什么时候该换药。

 

他们的对话再没有浪漫不走心的老套情话,倒像是把茶米油盐洒了进去,每一句里面有酸有甜有咸,句句真诚,句句不假。

 

梁湾在张日山看不到的地方喜欢托腮看着他的背影。

 

他肩膀很宽,身形很好看,挡在她身前的时候满满的安全感。

她喜欢看着他。

偶尔想伸手抱抱他。

 

那次他护她在身后,挡着严严实实风都不透,梁湾抓着他的胳膊,借着点燃的火把,稍稍偏过头去看他。

 

男人的侧脸被光勾勒出好看的轮廓,他眉骨很特别,梁湾喜欢那双眼睛,偶尔迎上微弱的暖光,那双眼睛看起来就像要把灯海装进去。

现在他眼里的光,是坚毅。

 

梁湾突然抓紧了些他的胳膊。

 

一百年来,有没有人也这样护过你。

也这样挡在你身前,把年华岁月利刃调笑全替你拦下。

 

然后回过头。

张日山回过头看她。

问你。

问她。

“没事吧。”

“还好吗?”

 

梁湾突然就掉下泪来。

对方温热的手指擦上她的脸。

他轻轻拍拍她的肩,像是安慰一般轻声说着“没事了。”

 

梁湾却哭的更大声,完全止不住,山洞空空旷旷都出了回音。

张日山一愣。

姑娘转过身就抱上来,手死死地抓着他衣服。

他本想说衣服上太脏,看她哭得凶话到一半也咽下去,伸手继续拍拍她,搂着哄着“没事了,没事了,别怕。”

 

张日山以为她是吓着了。

只有梁湾自己清楚,他们来古潼京这么多天,再危险的情况都经历了,再难的时候都没哭,她不是憋久了,她是忍不住。

 

她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她是汪家人,她没资格。

梁湾想拥抱他。

也只敢借着任性拥抱他。

 

她想拥抱他单枪匹马喧嚣沉寂的百年。

拥抱他的孑然一身。

拥抱他的西装革履和褴褛灰尘。

拥抱他满是算计孤独却也有一隅温柔的心脏。

 

想做护他的那个人。

 

可她不能。

她不够格。

 

梁湾想了很久,在他们快要走出古潼京的前几天,他蹲下来皱着眉检查她的脚,“怎么不说?”

 

语气不太好,却还是压着,尽量放软了语调。

 

“我怕…我耽误时间…”

 

张日山没再说话。

 

梁湾看着他的发顶,攥紧了拳,她咬咬牙。

“我们扯平了。”

 

然后过了很久,梁湾觉得很久。

 

透过清晨朦胧的微光,隔过重重飞鸟盘旋嗡鸣,他抖落日光冲撞树叶落下的光斑,抬头看她的眼。

 

“嗯,抱歉。”

 

她指甲在手心抠出印子,听着这一句松开了手。

 

 

开始梁湾的那句“我是个医生。”让前面所有的纠缠嫌隙暂时搁置,最后的“扯平了。”也把古潼京里的种种做了了结。

 

 

她又回归她本来的生活,看似一马平川天高云阔。

梁湾和张日山理所应当的没再联系过,她也没删那人的微信手机号,就躺在好友列表里。百岁老人从来不发朋友圈,她也了解不到他的现状。

 

一别两宽。

 

但梁湾总是想起他。

最开始她以为是戒断反应,想着挺几个月就过去了。

一挺就是两年。

梁湾一直在脑子里重复播放张会长那些虚假撩人的情话,为了套她话搞出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浪漫”片段,然后告诉自己,“你看看就这么个人,整天想着怎么算计你,欺骗你时间金钱感情你还在这儿念念不忘的,你是不是有病啊!”

 

“诶,不对,没有金钱…”

“钱好像是我骗了他的…”

 

小梁医生歪了歪脑袋,叹了口气。

 

她撑着胳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沉默许久轻声说——

 

“梁湾_”

“你不能。”

 

她也是存着侥幸的。

也想着哪一天,突然收到那人的消息。

也想着哪一天,肆无忌惮的拥抱他。

 

他是她胸口最甜的一根刺。

而她在用春夏秋冬当药草等它结痂。

里面能不能好。

她管不了。

【六】

 

梁湾舔舔手上的椰蓉,另一只手给张日山递过一块,“尝尝这个,你不爱吃甜的,这个正合适。”

 

她身上绕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儿,张日山接过她的点心,随口问“用香水了?”

 

“你也会注意这个啊?”

梁小姐瞪大了眼,一时忘了自己是在生气的设定。

 

“祖马龙青柠罗勒,还行吧?”

“相亲怎么也得正式点儿,要知道是你我就不用了。”

 

她转了转咖啡杯,小声嘟囔着”毕竟老年人都不怎么喜欢香水味儿...”

 

小梁医生喝了最后一口咖啡接着说,“黎簇送的,那孩子说是打工挣了钱,给他孤苦伶仃的姐姐我补个生日礼物。”

 

“孩子没白养,欣慰。”

 

梁湾砸吧砸吧嘴,拿纸巾擦手,没注意到张先生皱起的眉。

 

张日山双手交叉撑着下巴,看不出在想什么,他盯着梁湾蓬松的短发,表情严肃。

 

“怎么了?感冒这事儿成了你的一个烦恼??”

他抬眼看她,不解。

 

“你心里有事儿的时候,就这样——”

说着梁湾也双手交叉撑起了下巴,皱起眉,表情凝重。

学得一本正经。

 

张先生听见这话唇角弯了弯。

 

梁小姐沉寂了两年一直窦性心律的心脏不争气的猛跳了一下。

 

 

该死的男色。

现如今这男色有所指,vvip限定,世无其二。

 

张日山看着她,柔和的揽着咖啡店香槟色的灯光,恍成一团亮色,“梁医生,我要是感冒了能不能去找你?”

 

“诶诶诶,可别!方法我都告诉你了,用不着来医院浪费医疗资源啊!”

 

他本想纠正她,是找你,不是去医院,但看梁小姐说得起劲儿他也索性笑笑听下去。

 

“再说了,感冒又不是什么大病,换季啊天气冷啊生几次病很正常。”

 

“看来你经常感冒?”

 

张日山喝了口茶,要了个茶杯重新满上推给梁湾,梁姑娘撇撇嘴但也还是乖乖端起来喝了一口。

是花茶。

茶水是温热的,她整个人暖和起来。

老年人的口味,偶尔也挺不错。

 

“偶尔吧,也不算经常,冬天加班什么的就比较容易,其他时候倒也还好。”

 

“这次流感来得凶,你还是提前注意着点比较好,再说你说你一次都没有过,那更要提前预防,真感冒了怎么办,九门谁能照顾你?”

 

“感冒这种东西吧,都是小病,反复出现不痛不痒的,但是过程是真难受,可千万别小瞧急性上呼吸道感染啊。”

 

“你以为多几次习惯了,可这玩意儿顶多是得一次好一次,你想永远不感冒?不可能。到时候嗓子疼,鼻塞,发烧一起来,这种过程反复几次,你就明白多喝热水及时添衣真的是警世名言。”

 

梁湾喝了口茶,涂了浅金色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茶杯,“到时候想起来这过程有多难受,就再也不想感冒了。”

 

打针输液吃药看医生,生了病想好很容易,就像让我不见你很容易,但让我忘记你太难了。

 

 

张日山笑了笑,给她添上水——

“可怎么办,我好像要感冒了。”

 

 

梁小姐有些生气,甚至想翻个白眼,你特地把我叫过来,打着相亲的旗号,就为了和我谈上呼吸道感染的防治措施??

有本事你真的和我相亲啊?!

 

 

而且我刚刚费劲巴拉的白活了半天你听了个啥??

 

“我刚刚不都说——”

 

他唇突然贴上来,轻轻一下。

 

 

梁湾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抬头看他。

 

那人的眼睛一如既往的好看,他们头顶的星星灯投下的影子悉数落尽他眼里,亮亮的像盛了碎片的河,掬一捧上来,全是软乎乎的柔和。

 

而且啊。

里面有她。

 

张先生声音沉沉的,却还是能听出笑意——

 

“我是真的没感过冒。”

 

“一百年来的第一次。”

 

“因你而起。”

“由你负责。”

 

梁湾仰起头,在他挡住落下的光撑起一方阴影里,声音有些抖,又带着鼻音。

 

 

“九门张会长——”

他纠正她——

“从今天起是梁湾的张日山。”

 

梁小姐揉着眼睛,哽咽的话都破碎。

 

”你...你能不能别让我哭啊...”

 

“我现在感冒了...鼻子堵的快不能呼吸了...你还让我哭....”

 

张日山拿纸擦了擦她的眼泪。

 

”哭够了咱们就走。”

 

“去....哪儿啊....”梁湾拿纸擤着鼻涕,声音闷闷的。

 

九门的张会长,啊不,梁湾的张日山微微一笑——

 

 

“买香水。”

 

 

END

 

【梁山】外愈(三)


梁湾深深吸了一口气,原路折了回去。

 

她一路没停,径直推开门走到九号桌,一屁股坐在那人对面。

 

 

梁湾盯着那人的眼,伸手招呼服务员点单,“一杯摩卡,加冰。”

“给这位先生一杯茶,他年纪大了不喜欢喝咖啡,茶比较符合老年人的口味。”

 

 

服务生是个年轻小姑娘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张日山,“好…您…您稍等…”

 

张会长只是看着她笑了笑,又转头叫住了小姑娘——

 

“她那杯摩卡不加冰,谢谢。”

 

“啊…好。”

 

服务生小姑娘自始至终不明白九号桌那个笑起来很好看的客人怎么就成了老人家,红着脸跑回了前台。

 

梁湾瞪着他想说话,对方还是四平八稳的,“鼻音这么重——”

 

“还敢喝凉的?”

 

 

“是,我就应该像您老人家一样枸杞大枣泡水喝。”

 

梁小姐还是生气,愤愤然的咬着牙。

 

咖啡上来了,她嘬了一口顺便劝自己冷静。

梁湾晃着吸管搅了搅咖啡,看着张日山,“你是知道是我才来的,你有什么想说的?”

 

“想请教梁医生对于感冒的处理方法。”

 

 

“???”

 

 

“您不如上网查查百度,感冒太普通百度上给的解释也治不死人,但别的病就算了,还是去医院。”

 

梁湾低下头去喝咖啡,没看他。

她知道他还是穿着合体的西装,袖扣一定系得一丝不苟,大拇指上有一个玉扳指,右手手腕上戴着佛爷的二响环。

脸还是一样的好看。

 

她根本不用抬头。

 

梁湾知道他在找借口,活了一百年的人,机关算尽算盘打得叮当响,轻轻一用力断人臂膀的九门张会长,现在接受了相亲的邀请,就为了问一句感冒怎么办?

 

算了。

 

梁湾抬起脑袋看着他,张先生的眼睛很好看,眼形是那种温润的温柔,但是其实一点儿都不温柔。

看起来温文儒雅万物无害,实则眼底天寒地冻冰冻三尺。

 

他是裹着糖霜的刺,拔不出来还黏手。

你哪天不长记性闻着香味儿舔了舔,估计还要被划伤。

梁湾长了记性,不舔也不拔,等着它自己好。

 

服务生送了茶点过来,她吃了块点心,拿纸巾擦了擦手,直接回答张日山的问题。

 

 

“打喷嚏流清涕是初期,喝热水管事儿,多喝水给他扼杀在摇篮里,等到嗓子疼的时候,喝水要是不管用了就吃感冒胶囊,板蓝根,氨酚黄那敏,中成药挡挡看,最后变成黄鼻涕发烧了,那你凉了,准备阿莫西林头孢克肟,抗生素上一波,吃完了盖好被子睡一觉,没几天就好。咳嗽就是最后阶段,好的征兆,咳两天也没啥,你要觉得难受含点儿草珊瑚。”

 

“您健康长寿百岁老人,难道没感过冒?现在流感来得凶,提前照顾好自己省得浪费医疗资源。”

 

 

“嗯,就像你说的,我健康长寿还真没感过冒。”

“不过最近有些不对劲。”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怎么不对劲。

但是大概知道和她有关。

当然也想过联系她,但又不知道说什么,“等我,过段时间我会去找你。”

百岁老人认为这样不妥。

他不会给这种空泛没有期限的承诺。

于是他终于处理完九门的一系列事务,卸下重重枷锁桎梏,赶在这份不对劲更加强烈之前,来给她一个答案。

 

张日山又倒了一杯茶,看梁小姐杯子里的咖啡快喝完了,问她要不要换个杯子添点儿茶。

 

当然不了,我还年轻!

梁湾拒绝了,又拿了块点心啃。

 

两年了。

 

【五】

 

这是张日山时隔两年和梁湾的第一次见面。

 

古潼京里她救了受伤的自己,他也如约把她安全带出古潼京。张日山还记得当时在墓下,快要走出去的时候,梁湾脚踝受了伤一直忍着不说,他最后发现她走路不对劲儿强制她休息,就算她自己就是医生,也挡不住日夜奔波伤口感染。

那时梁湾看着给她检查伤口的张日山沉默半晌说了一句话——

 

“我们扯平了。”

 

他们之间,不可抗力太多。

 

“嗯,抱歉。”

 

他给了回应。

他也知道她是在给这段关系做终结。

但梁湾不知道的是,他也后悔过。

 

如果说一段感情必须要经历什么挫折才算完整,没什么比得过同生共死。

 

梁湾在选择救他的时候,故事才算真正开始。

那是最后的坦诚,是有期限的相守。

以命抵命,将心比心。

 

出了古潼京他还是九门协会张会长,她仍是顺京市人民医院的外科大夫,和他们没有相遇的时候一样。

但在古潼京,他们就是致死之交,是把性命托付的存在。

 

古潼京像是一个罩子,把所有的恐惧悲伤敛了去,连同好不容易剥下伪装的坦诚相对和毫无顾虑算计的执手相将也一并藏起。

 

 

张日山从来都是一个人走过春夏秋冬年年岁岁,百年经历便是百年的记忆,他一年都忘不掉。目睹每一个人的死亡,亲手接过代代相传的责任重担,见证九门百年兴衰,他无时不刻都要提醒自己,你不是佛爷身边的张副官,你是九门的张会长。

 

天塌下来没有佛爷八爷。

只有你。

 

情义太重,重的压垮了百年历史变迁,穿透了时光的城墙壁垒,就这么一直罩着他。

所有人都不在了。

留下九门,留下新月饭店。

他却也知道。

那不是九门,也不是新月饭店。

 

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抵不过的挚友一抔黄土散在岁月里。

他什么都要守。

又什么都守不住。

 

梁湾的出现实属意外。

她是业务出色的外科医生,是花痴单纯见色起意的小姑娘,叽叽喳喳又吵吵闹闹的,张日山平日瞧见绝对要心烦。

 

尹南风也是小姑娘,但完全是两个品种。

他身边没这样的人。

 

张日山从不否认最开始自己丝毫没打算用一点儿心。

接近她是为了调查汪家,送不便宜的礼物是为了试探,删消息记录并不是强迫症就是不想看见闹心。

他目标单纯而明确,不掺任何私心。

 

他习惯了用完就丢,因为谁都不长久,谁都留不住。

他也不想让谁走进他腐朽枯寂干涸百年的内心,然后再亲自送走她。

 

直到他们彻底摊牌闹掰,他对梁湾的印象都没有变过。

 

后来到了古潼京,掉队的梁湾偶然遇到受伤的他,他们又凑了一起,张日山终于意识到,她是个医生。最开始他一直发高烧,梁湾连着几天没睡一直在照顾他,等到他好个差不多,他们就正式组队往外走。不管一天走多远,遇到什么危险,梁湾都能照顾好自己,也不喊累也不闹别扭,他们偶尔聊天,但是梁医生的冷笑话没一次能逗笑他。

 

 

张日山在古潼京里的那些日子,最开始是担着佛爷的嘱托,后来这担子渐渐飘渺起来。他和梁湾在一起,每天想的不过是从哪边走能出去,有了危险怎么护着她,都不要生病,今天吃什么。

 

恍惚间他不觉得他们置身危险身处困境,倒是百年以来他第一次真真实实的有了活着的感觉,在这不见日光烟尘滚滚的古潼京,拉着灰头土脸浑身脏兮兮的梁医生的手,他竟也觉得,可以是永恒。

 

他便不用去想九门祖辈的万千嘱托,不用时刻提醒自己所言所行要配得上九门会长的名号。

 

他只是他自己,带着一个治疗系的小灵兽走主线刷副本升级打怪,顺便偷果子吃。

 

就觉得够了。

 

 

他仍记得他们在墓下的一次对话,刚从乱七八糟弥漫着腐臭味的尸骨堆里逃出来,还没走两步他转过头问她“今天午饭吃什么?”

梁湾拍了拍头发上的灰,抬手摘掉了他肩膀上落的枯叶,“好像还剩一个面包。”

 

在蒙着月白色薄雾的山洞,迎着透过山石空隙落下的一缕天光,他们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活了一百多年,他第一次真真切切的觉得。

有她陪着,也不错。

TBC

【梁山】外愈(二)

【三】

 

开始时梁湾和科里的护士聊天,说起张日山和之前的五个有什么不同,梁湾想了想挑出来两点,第一个是五十年前的套路用在今天没有违和感让她很是惊奇,另一个是不为所动,稳的一比。

 

 

就是老僧入定的那种沉稳感让五十年前的情话听起来也有些动心。

否则“多喝热水”这种必须吃个托马斯回旋的禁忌用语为什么他说出来还安然无恙,除了因为梁湾是个医生知道多喝热水确实没错之外,还有就是让小梁医生一眼沉迷的那张脸,以及沉着稳重的低音炮起了作用。

 

 

张日山是真的稳,不达目的不罢休。

梁湾最开始是想看看他什么时候能对自己坦诚一点,后来发现对方根本没这个意思。

 

你就算想套话也多少要用点心吧,张先生。

 

后来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多到梁湾刚从古潼京回来的那两个月以为自己生活在平行世界。她缓了两个月开始重新投入工作,甩病历出诊加班办出院,梁医生的生活逐步回归正轨。

 

 

那之后有护士问起张日山的事,对方用的还是“男朋友”这个措辞,梁湾也不过笑着摆了摆手“早分了。”

 

“下次有好看的介绍给我啊。”

加一句缓解对方的尴尬。

 

 

她活了三十年,被劈腿也好,被骗也好,拉出去约会被自己男朋友介绍成姐姐也好,张日山这回,她是第一次实实在在的把自己折了进去。

 

梁湾最开始以为这不过是成年人之间的博弈。

 

只是她没想到,对方不是成年人,是老年人。

 

自己存的那点儿心思再不单纯也比不过一个见惯了人世浮沉海田变换的老爷子,她只有栽跟头的份儿。

 

 

梁湾总是想不通。

 

她自己无依无靠三十多年,好不容易把自己的心捧出来放到一个人的手心,那人没把它捏碎,只是笑了笑重新还给她,一句话都没说。

 

她却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不要。

 

捏碎它不过是毁了,成了碎片而已,以后的替代品可能比普通的心脏更为脆弱,更不堪一击,又或者筑起铁壁铜墙,更牢固,更坚不可摧。

总之结构上一定有了变化。

 

但还回去不一样。

还回去说的是,我不稀罕。

 

那颗心脏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完好无损正常跳动,60-100次/分正常窦性心律,心电图上一个异常波形都找不到,所有人都觉得这颗心再普通再平常不过。

 

可只有她知道。

它永远丧失心动的能力。

一辈子规矩整齐的窦性心律,没有一次长空万里突然回眸时的期前收缩。

 

 

梁湾始终想不通。

利用怎么样都好,但是这种方式,让她整个人全身心自觉立正成为棋子的方式,她即使告诉自己一万遍是她傻是她蠢笨分辨不出来,也还是觉得别扭。

 

梁湾知道那人也是温柔的。

 

和黎簇不一样,黎簇暖和和的像个小太阳,眼睛清亮的看见什么就是什么,不撒谎也不算计。那天下雪,黎簇红着鼻头咧着嘴笑着出现在她门口,她赶紧把他拉进门让他先暖和会儿,少年却在门口一站,没打算换鞋,只是甜甜的叫了一声“姐——”

 

尾音拖得长分明在撒娇。

 

梁湾立马警惕起来,抱着臂看这小崽子要搞什么幺蛾子。

 

“姐,你有暖宝宝吗?能给我几个不?”

 

“???”

“你这么冷吗?”

 

“不是,你一会儿就知道啦。”

 

梁湾跟着他下了楼,他从楼梯口的角落里抱出来几只小猫,估摸着也就两个月大,老猫不在,几个小家伙就蜷在一起取暖,毕竟是冬天。

 

 

黎簇就和照顾孩子一样,小心翼翼的把它们捧起来抱在怀里暖和暖和,拆开暖宝宝一字排开,等到暖宝宝热乎了才把它们放上去,挪回角落里。

 

她突然就想起来,他们还维持着虚假男女朋友关系的时候,张日山来接她下班,临开车前总要望望车底,她一开始没搞懂为什么,直到有一天她又因为加班让他等了好久,慌慌张张的换了衣服跑出来,却看见他蹲在地上从车底抱出了一只猫咪,他把它放在地上一板一眼的说着“别乱跑了,我马上要走了。”

 

刚想放开手,猫又要往车底钻。

 

他抬头看了看铜锈色的天和纷纷扬扬落下的雪。

张先生叹了口气。

 

九门协会张会长用笨拙的手法把猫咪抱起来,雪地上落了几个梅花印,猫爪上沾的雪落到他的毛呢西装上,洇了几块暗色的水渍。

 

梁湾躲在柱子后面看他一手抱着猫,一手艰难的去拉车门,不小心笑出了声。

 

于是两人,一猫,面面相觑。

 

即使是现在,梁小姐都不得不承认,在昏黄路灯之下,漫天飞雪染上橘色的暖光,天空像是撒着透亮的碎片,纷纷扬扬好看的不像话。

就在这样的布景下,张日山穿着合身的毛呢长西装,手被冻的有些红,手指间溢出猫咪毛茸茸的毛,他就这样抱着猫咪转头看她。

 

男人尴尬的咳嗽了两声,想放下又怕它又钻回去,抱着猫的手僵在空中放也不是拿着也不是。

 

那人是古板惯了一丝不苟甚至现在还用着手写输入的会长,却总是在某个瞬间可爱的不得了。

 

那个场景她估计能记一辈子。

 

【四】

 

梁湾一觉醒来头有些疼,她做了一晚上的梦。

 

梦里什么都有,从和吴邪黎簇初见梦到张日山古潼京,搞得她一大早就没了好心情。

 

她给自己弄了点面包牛奶,吃完早餐化了个好看的妆,前前后后的换了几身衣服终于挑定了一套,喷了点香水,看时间差不多就直接出了门。

 

护士长给她发的地点是个咖啡主题的餐厅。

 

短信里只有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以及几号桌,对方姓什么叫什么,做什么工作,多大年纪,她什么都不知道,护士长说是她表姐的远房亲戚的朋友,长得好看的很,毕竟他们大外科护士长的品味很好,又充分了解梁湾的审美,小梁医生也没多想。

 

毕竟是自己人。

她给护士长发了条微信。

 

【姐,对方叫什么啊,我一会儿怎么称呼人家?】

【姓张,你叫他张先生就行。】

 

woc阴魂不散???

她梁湾这辈子都要和张家纠缠??

 

想回家。

 

但是没办法,组织关心人民群众的生活,为了和上层搞好关系,小梁医生没得选。

 

她推开店门,看向九号桌。

她只看了一眼就退出来,马不停蹄的往回走。

 

她怎么认不出来?

这世界这么小?

张日山这是出来体验生活?百年的履历没有加上相亲这一项不够完美??还是说九门看他孤单太久担心他觉得人间不直的??

 

自家护士长的表姐的远房亲戚难道是吴邪?

 

可以了。

到此为止。

 

梁湾越走越快,走到地铁站门口突然停下来。

 

她还是生气。

如果说有错的话,错也不在她这儿。

但凭什么躲的是她?

 

张日山这么严谨周密一丝不苟的老古董,他能答应相亲就说明知道相亲对象是谁,她太了解他,收集资料的本事大的很,有这资质在8102年能当个出色的研究生,发篇论文影响因子不知道能到多少。

 

他答应来,就是要见她。

但是也是在赌,看她会不会来。

 

或者讲得明白点儿,他想见她。



TBC

【梁山】外愈(一)

梁山cp   外愈

谢谢各位对《余生》的喜欢 (●'◡'●)ノ♥受宠若惊,都是激情创作的产物,这篇也是_(:з」∠)_,你们喜欢那就最好了 (*°▽°)ノ

ooc预警
私设如山倒
剧版cut党毫无剧情可言( ’ - ’ * )
以上ok的话,食用愉快(●'◡'●)

【一】

 

梁湾醒来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半。

她感冒发烧实在撑不住朝医院告了一天的假,好好在家休养生息,准备养好精神来诚实勇敢的面对普外总护士长给她精心准备的一场相亲。

 

什么你说拒绝?

 

大外科总护士长关心你的生活,科主任都不敢拒绝你一个小小的主治想拒绝??

 

小梁医生怂字当头,没有亿万家产要继承所以不敢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开玩笑。

 

男人,呵。

老娘现在只想暴富。

 

梁湾睡醒之后本能的打开冰箱拿啤酒,最后开开冰箱门又关上了,转头拿了玻璃杯倒了热水。她摩挲着透明的杯壁,寻思着什么时候重买一套杯子,日光灯透过玻璃辗转折射,映得她的手指擦出了淡红色的茸边。

 

闹心。

 

 

想起她和某个人第二次见面的时候,那人也是面无表情的递过来一杯热水,只是梁湾那时候一门心思沉浸在人家那张俊俏的脸里,也没顾上多去注意对方的眼里到底有没有她。

 

她后来甚至都在想,他倒水的时候大概都比看自己时专注。

 

水得一直看着,满了会洒。

他半分真心都没用,落到最后也仅剩下当时筹谋算计的那点儿不忍,只能把杯底铺平,最多不过毫米。

 

他又何必看着她。

 

心都没用,何谈满溢,何谈会洒?

 

梁小姐如今三十好几,这么多年浮浮沉沉过来倒也看开了一些事情。她平生沉迷男色,吃得亏多得数不清,在佛祖那里信誓旦旦也隔不住某个莫名其妙的时间福至心灵的惊鸿一瞥。梁湾最后也认了,老毛病改不了,但心不会用了。

 

梁医生有时候会认真的思考自己看起来真的这么好骗?搞得所有人都来她这里试一把,好像不甩她一次恋爱生涯就不算完美,她的几个前任离开她后找的下一个都携手走进了婚姻殿堂,她成了无数人感情道路上的试金石。

 

甩了她梁湾,下一个就是你的真爱。

 

再您妈的见!

 

 

梁湾咕咚了几口热水,吃了两粒阿莫西林,放下杯子准备敷个面膜好好睡一觉。

 

她贴好面膜纸,把剩下的精华铺在脸上,顺便搓了搓手,忽然觉得自己刚刚的脑内反思有一些不妥,严格来说不是每个前任甩了她之后都和和美美,上面提到的那个最后一个前任就没有,至少目前还没有,或者说在她所能知道的范围内,没有。

 

不过人家严格来说也不算前任。

 

那人的身份当不了普通人口中咬牙切齿的“前任”。

 

梁医生晃晃脑袋,指着镜子里的自己“清醒点儿,烧糊涂了你?”

 

却还是觉得不甘心,一边拿抽纸擦着落到桌子上的精华液一边嘟囔着:

 

“祝他孤独终老。”

 

烦人。

 

 

梁湾坐回沙发上,打开电视打算看看新出的网络玛丽苏偶像剧,从沙雕剧情里找找自己今日份儿的快乐源泉,顺便分享一下普罗大众弹幕里那些密集的槽点,可一边调着台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儿。

 

她在沙发上翻过来覆过去好一阵儿,最后殴打了一个抱枕泄愤。

 

梁医生坐不住了。

 

算了算了。

就这一次。

 

说服自己后她匆忙踩上拖鞋跑到镜子前双手合十,“神啊,您就当没听到我刚刚说的那句话。”

 

“孤独可以有,终老就算了——”

 

“不不不,孤独也算了吧!”

 

“您就让他好好过日子就行,碰见喜欢的就在一起。”

 

“我不嫉妒,不嫉妒。”

 

说完对着镜子深深鞠了一躬。

 

梁湾抬起头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半晌没说话,一会伸手摘掉已经干了的面膜纸自言自语小声念叨了句,“一个人是真的太难熬了些,三十年都是,何况一百年。”

 

【二】

 

张日山是梁湾的第六个名存实亡的男朋友。

也是最后一个。

 

 

梁湾最开始是被美色迷了心神,知道对方一定是有所求但还是心甘情愿的跳了坑,都是成年人,谁怕谁。她怎么不清楚张日山对自己有几分真心,梁湾不傻,至少她知道作为一个正常人即使是普通朋友,下雨了看见对方没打伞都会主动下去接,更何况她当时是他古早套路的试验品,是被撩对象。

 

 

可张日山一步都不肯动。

 

 

他就是笃定了她会来,披风戴雨,湿了她限量款的小高跟,淋的湿哒哒,后续面对39度高烧的威胁她也会来。

他不下去接不用做任何事,穿好西装带上腕表抚平领口的烫金印花,撑起伞像尊漂亮的雕像一般站在那里就足够。

 

梁湾一直都明白。

 

不值得。

 

她还不值得他弄湿他的皮鞋,踏着淋漓的水涡走下台阶,只为在她头顶撑起一把伞,只为她少淋一会雨少走几步路,多让自己走进她心里几分。

 

她还不够格。

 

 

张日山就像一具岿然不动的石像,她有时候好奇会不会有朝一日,因为什么人动了他的心,那石像裂了缝,终于肯抛开百年的桎梏枷锁鲜活的从里面走出来,那人会笑,会拥抱,会亲吻。

 

 

会给予某个女子夏日海风一般温柔的爱意。

像这世上每一对平凡伴侣那样。

 

渺小又普通。

炽热又温凉。

单纯又肆意。

 

的爱意。

 

梁湾后来在车里约他周末喝咖啡,对于对方拐着弯的拒绝她是做好了准备的,只是没想到人家直接直球怼了回来——

“我不喜欢喝咖啡。”

 

砸的她体无完肤,连摆什么表情都不知道,她本是做好万全准备不会有一丝失落或者任何乱七八糟的小姑娘的情绪,只是想不到他会来这么一句一点面子都不给留,搞得她措手不及整段垮掉。

 

 

梁湾那时突然就懂了。

 

他是真的不喜欢自己。

 

那句话还可以有后半句,这后半句在他的算计里在他铺展开来密密麻麻的计划中,还不是说的时候。

 

“我不喜欢喝咖啡。”

“也不喜欢你。”

 

 

 

“不过我们可以换个地方。”

 

张日山大概是看出来她不高兴,最后稳稳的补了一句,梁湾配合的笑了笑,眼睛又亮晶晶盛上了夏日夜空的星海。梁医生的少女感不是吹的,别人看起来她现在一定像是一个得到了心上人的应允开心的不得了的少女,就差在脑门上写三个字——恋爱中。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个冬日夜晚,在开着暖风不大的空间里,张日山分明和她只隔了不到三十公分,却让她有了咫尺天涯的距离感。

 

她走不进去。

车里一点儿都不暖和。

暖风开到最大也不暖和。

 

之后梁湾拒绝了他送上楼的增值服务,笑眼弯弯的说留到下次。

她没看到他转过身去脸上就没了笑意,张日山也没看到,她背过他走进黑洞洞的单元门,掩在无边无际夜色里的梁湾,轻轻叹了口气。

 

周围漂浮的空气裹了冷气凝成水雾,袅了白白的一团,转眼散在黑暗里。

 

这个冬天太冷了。

梁湾把围巾裹紧了些,钥匙插/进/锁孔,旋转,又是黑洞洞的屋子。

 

一个人就一个人。

TBC

【梁山】余生(四)

【六】

 

张日山伸手想揉她的头发,看起来蓬蓬松松应该手感不错,但又觉得对方可能会打他,还是消了这个念头。

 

“你放我走,让我占这么大个便宜?”

“不是我放你走,是你要走,都是成年人了,你情我愿就当419,咱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可以吗,张先生?”

 

张日山伸手按下她的肩膀,让气急败坏的梁姑娘屁股沾上凳子,不小心瞥见她大开的领口露出的红色印记,尴尬的咳嗽了两声,“我要是想走,还会等你起来吃早餐?”

 

419419年轻人怎么这么不知道爱惜自己,她这个想法很危险,他必须身体力行的给她修正过来。

 

“我不走,这责不用你来付,我来。”

“该说的话昨天晚上我都说过了…不过那么突然,真的抱歉。”

 

梁湾皱着眉小声嘟囔着“床上说的话谁信啊…再说昨天哪顾上想这么多…”

脸红扑扑的。

 

张会长唇角保持着优雅的15度,看着即将成为自家的姑娘,启唇——

 

“那要不再来一次?”

 

梁湾瞪大了眼“???”

 

铁树开花,人设崩塌。

 

梁小姐默不作声咬了口面包,整了整衣服站起来,她绕到张日山那边,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站定。

 

梁湾清了清嗓子,“那你说要负责,要怎么负责?”

 

“难道说——”

 

她眼睛眨了眨,水汪汪的清亮的很。

 

“娶我?”

 

“嗯。”

 

“我就说你不可——等等你说啥???”

 

“娶你。”

 

“???”

 

“我说娶你。”

 

woc???梁小姐摸了摸自己扑通扑通的小心脏。

这个她真没想到。

 

 

张会长接着补了一句——

 

“往后我陪你走完你的百年。”

 

梁湾知道他的习惯,他每次说到重要的事,声音沉静的像初冬的湖面,一字一句像要在冰面上凿出来,刻到那人心里去。不过这次,却更像是春日的溪水,浮冰一岁,暖和和倾泻而下。

 

完蛋,她眼泪就要控制不住。

 

梁湾抹了一把眼睛,眼边有些红像只兔子,张日山看自家小姑娘抽抽搭搭正站起身想过去哄,却被梁湾制止了。

 

她吸了吸鼻子,深吸一口气,看向他。

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张日山——”

 

“虽然我希望你好好的,但毕竟你位高权重估计不可能…”

 

“我也承诺给你,不管以后,你受了什么委屈,受了多少伤,想哭也好,想笑也好,那些怕被别人瞧见有损九门威严的事,你一直独自承受一人忍耐压在心底的事,你都来找我,都可以和我说。”

 

“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安慰人还是很在行的。”

 

“往后的二十年也好,三十年也好,在我余下的生命里,不管你遇上什么事,不管你变得多糟糕,多狼狈,就算不再是九门的张会长,就算成为众矢之的,我也照单全收!”

 

“我也许陪你走不完,但我想用我的余生为你未来的漫长岁月点上一盏盏小灯。”

 

“那样你一个人走,也不会害怕了。”

“当然如果偶尔能想起我,那就最好了。”

 

梁湾咧开嘴笑了笑,掰着手指头数起来。

“西装革履生人勿近的张日山,毫无感情说着老套情话的张日山,古潼京里挡在我身前的张日山,发烧时缩在我怀里嘟囔着梦话的张日山,独自一人撑起九门重任的张日山——”

 

她把手攥成拳背到身后,将清晨的天光一并握住。

 

“我喜欢每一个张日山。”

 

“不过最喜欢现在的这个。”

 

“因为现在你是属于梁湾的张日山——”

 

他的姑娘在小小的餐厅里冲他张开了手臂,笑得像是初绽的春花。

 

 

“快,过来抱抱。”

 

 

张会长有些恍惚。

 

他可能一直在等这么一个人,在他漫长的人生岁月里,在某一个不大不小甚至可以说是乱七八糟的三室一厅,为自己的百年做出宣告,把剩下的余生打上署名。

 

张先生听见自己心脏附近崩塌的声音。

 

百年枯骨筑起的铜墙铁壁破碎瓦解。

 

终于有一人走进他心里。

 

披荆斩棘。

 

对他一百年的寒来暑往春夏秋冬照单全收。

 

他迎着光一步两步的走向他的未来。

他没有抱她。

抓过她的手隔着衬衫抵到胸口,那是无人能触碰万千敌人虎视眈眈的九门大当家心脏之位。

 

他看着她,柔和的笑着,碎了万千晨光,眼里只容下她一人——

 

“归你了。”

 

 

END

 

【梁山】余生(三)

【五】

 

梁湾值完急诊夜班整个人累瘫,回家一觉睡到晚上八点,被空空的肚子叫醒,她爬起来在冰箱里拿了罐啤酒咕咚了几口,胃里啥都没有被冰啤酒刺激的一阵抽痛,梁湾整个人瞬间就清醒了些,从冰箱里掏出了苹果,嘴里嘟囔着“一天一个苹果,医生远离我。”

 

梁小姐你清醒一点!!你自己就是医生!

 

这边刚啃了没两口,门铃就响了。

 

继吴邪黎簇王盟张日山之后,梁湾充分的拥有了女性的自觉,问了好几遍“谁呀”,外面都没人应声,对方还在敲,她不耐烦又问了句“谁啊?”

 

“是我。”

 

外面的只说了这一句,梁湾咽下嘴里的苹果内心mmp,我问你是哪位你看看你答得啥,不过这声音…她心突然猛地跳了一下,慌里慌张的踮起脚透过猫眼往外面看——高定西装。

 

梁湾没再问,只听得自己心跳越来越快,她伸手转了门把,被那人扑了个满怀。

 

“啊…喂……!!”

那人的头靠在她肩膀上,手臂环的紧紧的,梁湾手里的苹果落了地,她偏头瞧见那人漂亮的后脑勺——张日山。

只是九门张会长这样像极了大型犬的模样要被人瞧了去估计要威信全无。

 

“张日山…?”

梁湾没见过这样的他,以为是遇到了什么事,轻轻拍了拍那人的后背,顺便探探脑袋确定他身上没有伤后才安下心来。

 

“梁湾…”

张先生这一声唤得梁小姐心口一酥。

她抬头看他,他也正好偏过了脑袋。

有光。

 

“嗯。”

她抿着嘴,浅浅的应着。

她赌赢了,接下来张会长愿意与否就由不得他了。

她深呼吸试图把自己的心跳压下去,然后抬头看他,望进他盛着凉夜和月色的眸子里,如今她可以肆无忌惮沉溺其中却不担心溺水而亡。

 

他眼里分明是。

分明就是——

 

她胆子大起来。

 

“张会长,我这里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啊,你今——唔……”

 

他偏过头去堵她的嘴。

 

搂住她的腰压到了墙上,他在她唇间舔/吻/流/连,带着情/色描摹着她的唇形,口中干红的味道散开来,手指似有若无的撩拨着她身上宽大的白衬衫,隔着薄薄一层布料揉着/腰间的软肉,梁湾不满的去巴拉他的手反倒被钳住箍到了身后,男人轻轻一捏,趁怀里的人呼痛之际,撬开/唇/齿,攻城略地。

 

他们交换了一个啤酒混着葡萄酒味儿的吻。

 

她被弄的晕乎乎,喘息不得,张日山终于放开她,嘴边牵出了透亮的银丝,梁湾好不容易吸口气,转头又被他吻上。

 

他去舔/她唇角的水渍,轻/咬/着她的下唇,含糊的说“我上次说的…那句话去掉最后两个字…”

 

“唔……嗯……什…什么……”

 

梁小姐的理性马上要崩。

她手抚上他的腰际,西装外套早被扔到地下。

 

“我不要你的命。”

“我要你。”

 

张日山放开她被吻得殷红的嘴唇,凑近她的耳畔,半推半就咬上白皙的脖颈,他肖想了很久终于如愿所偿,肆无忌惮的在嫩白的皮肤上烙下印子,衬衫领开的暧昧不明,他低头吻上那团绵软,把她即将出口的呜咽吞入唇中。

 

他们推着推着就陷到了沙发里。

 

梁湾像是踩着棉花糖,团团软软,莫名其妙就睡了九门张会长。

 

早上梁小姐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迟迟不愿醒,背过扫到脸上的阳光,转身美美的笑着搂紧了被子,只想良宵多一刻。她伸手扫过旁边的空位,没摸到结实的肌肉,也没拉住那人起了茧子骨节分明的手,尴尬的抓乱了一团空气,梁湾突然清醒了。

 

woc真的是做梦??

 

她猛地睁开眼,低头看看自己胸口。

身上斑驳的红印告诉她,不是梦,你真的睡到了你午夜梦回肖想了千千万万遍的张会长。

 

梁小姐懵了。

敢睡不敢当,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梁湾脑袋转不过来,走马灯一般的过一遍,脸羞个通红,她开始蒙上被子寻思怎么跑路了…

 

怎么跑不说,先把衣服穿好。

 

梁湾捡起地上的衬衫裹住自己,套上短裤就往外跑,在门口探了探脑袋,没看见张日山的影子,“safe…”

 

梁小姐正大光明的走进自家客厅,从冰箱里拿出罐啤酒,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打算喝点酒压压惊再考虑怎么对张会长负责。

 

“先吃饭。”

 

这边刚起开易拉罐的梁湾吓得一哆嗦,啤酒花冒出来撒了一半。

 

“你…你怎么还在???”

 

张会长除了白色西装衬衫有些皱之外,其他的和平日并无区别,他听见这句话微微皱了眉,那人放下手里的碗筷,走到梁湾面前,拿过她手里的啤酒,弯腰扯了张抽纸擦干净她手指上星星点点的啤酒泡沫,拉上手就往餐桌走。

 

“……”

梁湾正襟危坐,对面的男人优雅的动着筷子,把面包果酱牛奶吃出了西餐的即视感,一时无话。

 

“那个…张日山……”

 

对方放下筷子,嘴角漾起个微小的弧度,看她。

 

 

清晨的阳光落到男人漂亮的脸上,他眼里揉碎了春日的暖意,把她望了进去。

 

温柔,梁湾曾试图在张日山身上不停寻找的东西,不是看似柔情蜜意实则裹着冷漠铁壁的不走心情话,是他在古潼京把自己挡在身后时周身淡淡绕着的似有若无的东西,如今却要满溢出来。

 

要命。

 

一百年,在张日山身上不曾见过的东西,现在一股脑的涌出来,本人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

 

“会长…你…矜持一点儿…”

 

梁湾别过头去不忍看他。

 

“我哪里不矜持?”

 

他一定还是笑着,甚至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梁湾不用看都知道。

 

“梁湾,看着我。”

张会长的手指敲了敲桌子,梁湾慢慢把脑袋转过来,嘴里嘟囔着“昨天也不知道是谁一进门就…”

 

“就怎么?”

 

“就又亲又抱的!!!”

 

梁湾炸毛了,思前想后自己分明最被动而且莫名其妙的,忽略掉昨天床上沙发上自己咬他下巴,解他扣子,拉他裤链的种种…她根本就是最弱小可怜又无助的那个!

 

“你说说你啊,昨天我一开门你就熊抱我,我这一句话没说完你又亲上来,拉手送花都没有直接上本垒???我的告白呢???连告白也没有?”

 

“几周之前还一脸冷漠的在那儿啰啰嗦嗦,啊什么我是棋子,抱歉啊,结果你昨天对我这颗棋子做了什么?”

 

“一百多岁的人了,心里能不能有点儿数儿!都是九门的会长了知不知道办事按程序来?!”

 

“梁湾…”

 

“再说了,”

 

她缓口气语速慢下来,“我知道咱俩之间夹着太多代际的恩怨,你放不下我不怨你,我和自己打了个赌,你要是来找我,你就是我的人了。”

 

“昨天又闹了这么一出,我本想着无论如何都要对你负责的。”

 

这话说得一本正经,没羞没臊,但张日山还是一眼就看到她耳朵尖红得就要烧起来。

 

“但是我还要问问你,张会长,你放不放得下,肯不肯?”

 

她胳膊撑在桌子上,居高临下的低头看向他。

 

“肯不肯”这三个字她咬的很重。

 

像炸毛的肥啾。

 

“你要是不肯,比起一开始说得死活要留下你,我还是考虑放你走。”

 

“这次一放——”

 

她盯着他的眼,把每一个音节都咬在他心上。

 

“就再也不会留你的位置了。”

 

梁湾是聪明姑娘,她怎么不知道张会长是什么意思,只是她心疼他,也害怕了,8102年的宿命论比军阀混战时还要可怕,怕的不是宿命带来的重压,怕的是那人背负宿命习惯了的坚守,她怕他受教义的折磨,故意给了个退路,但对方没下这个台阶。

 

梁医生终于明白那些一方突然查出身患重病的伴侣为什么宁愿撒谎招来一辈子的恨意,都要分崩离析。

 

没办法啊。

因为太喜欢你。

 

比起相知相守,我更希望你过得好。

 

她是汪家弃子,但说到底都是汪家的人,即使她努力说服自己除了这个头衔名号自己跟汪家一点关系都没有,可在去牵他的手时她还是会害怕那人突然甩开。张日山送走了佛爷八爷,自己一个人撑起了九门兴衰,他身上的担子太重,别人撒手走了潇洒九天,他一个人留下带着祖祖辈辈的记忆而活,孑然一身,茕茕孑立。

 

她太心疼他。

抛弃教义是折磨,她只能陪他走一段也是折磨。

 

他们说他活了一百岁,不老不死,一百多年,一个世纪。梁湾却只记得他发烧时靠在自己怀里嘴里不停嘟囔着九门佛爷的样子,她擦去他额上的汗珠,抬头眨巴眨巴眼睛把眼泪憋回去,搂紧了怀里的人。

 

一个活了一百年却始终没办法肆意哭笑的孩子。

我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

 

TBC

【梁山】余生(二)

【三】

 

他最开始,是不喜欢这种的。

 

梁医生的单方面恋爱只是他的筹码,是主线里的支线,是副本任务。比起天真单纯不谙世事只知道花痴的小姑娘,他更欣赏披荆斩棘心思缜密冷静处事的出色女子。

 

但也仅限于欣赏。

 

他承载孤独百年,没有想共度余生的人。更何况那个人的余生,只是他漫长岁月中渺小的一部分。

他知晓他们将会分离,便觉得对那人过于残忍,他早就习惯一个人穿时光过人海,岁月不过弹指间,但对她承诺不了余生,就莫名觉得辜负。

 

他总会遇到更多的人,而她注定是他生命中的一个小过客。

 

张日山没具体思考过情啊爱啊这方面的事儿,他也从不信谁会在他此生漫长的余生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让他在未来那人走后的日子里还会不停的不停的想起,好像所有日光都为她而留,让他未来遇到的所有女性都真正的皆为过客。

 

他从没有这样的想法,也从不相信存在着这样的人。

 

一颗心枯朽沉寂跳动百年,看过太多的生老病死行将就木,斩杀过经历过单纯过笑过,最后用枯骨筑起铁塔壁垒,围住那颗见惯了人世浮沉的心脏,未曾有一人突破这铜墙铁壁,真正的走到他面前,剥掉身上所有的浮华虚伪,拥抱他。

 

虚伪的,丑陋的,一并接纳。

 

未曾有。

 

他也从未期待。

 

但是梁湾,他不明白。

 

最开始所有人都只当她是个花痴无脑的小丫头,总是忘了人家还有外科医生的这个设定。医院是见多了人性丑恶命运颠沛的地方,她通过层层考试筛选规培,是个合格的大夫。

 

梁湾跟着他们在古潼京这么多天,胆子也渐渐大起来,人家本来就是医生,对血乎拉的东西未有惧色,但是鬼怪什么的她是真的应付不来,不过最后也总归是习惯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你看吴老板这种人都存在着,还有什么不能存在?

 

梁湾一直这么安慰自己。

 

张日山最后偶然和梁湾相遇组队,最开始觉得她麻烦,但张某人每次遇到什么危险都下意识把梁湾护在后面,像老母鸡护鸡仔儿那样,挡个严严实实。后来她也凭着出色的专业知识救过他几次,两人偶尔牵手,也走过了九死一生。

 

出生入死的经历,是再多的相知相处都比不过的。

 

脑袋里转过了太多人,他开始晕晕乎乎的,只觉得浑身发烫,突然额上一片冰凉,朦胧听见有人叫他“张日山!张日山你醒醒!!”他迷迷糊糊的勉强睁开眼,看见梁湾脏兮兮的脸,和清亮的眼睛。

 

他喜欢这双眼睛。

她望他一眼,他就知道自己还活着。

跳了百年的心脏还有心动过速的能力。

 

“你发烧了,我给你喂了退烧药,但我们现在条件太差,又闷又潮,你伤口很容易感染,我们最好尽快离开这儿——”

 

“梁湾…”

 

“嗯,怎么了?”他声音很虚,她只好俯身凑近他,刘海扫到他脸上有些痒,却顾不上了。

 

“梁湾,谢谢。”

指尖带着滚烫的温度拂过脸颊,轻轻揩去她脸上的脏污。张日山声音很低,呼吸热热的喷洒在她的脖颈,这个一百岁的小孩子一直倔强的不肯说真话,连替代的话都不会找。

 

他找不出合适的言语,只好说谢谢,然后把所有暖和和的春意都揉碎在这一句话里,相比机械冷漠的抱歉,这句话里有太多隐匿暗藏的温柔。对梁湾,他始终存着芥蒂,有着过不去的坎,他利用她是真的,有过想除掉她的心思是真的,偶尔看着她觉得心疼是真的,控制不住伸出的手也是真的。

 

梁湾听到这话唇角勾了勾,眼睛却没带笑,“我背你咱们先从这儿出去,找个合适的地方,你挺着点儿,别睡——”

 

他张张嘴要说话。

 

“诶诶诶——什么都别说啊,我背的动你,堂堂九门张会长夭折在这儿也太可惜了,我尽我所能,你这条命暂时归我了,出去记得给我打钱就行。”

 

末了她又补了一句。

“放心吧张会长。”

“我不讹你,我把我的那部分拿回来,就够了。”

 

梁湾不胖,背着个180+的男人很吃力,但勉强也能拖着走,她一直不停的和他说话,不时的用手摸摸额头,重新拢好他的帽子,他靠在她肩上,听她从第一个吃白饭的男友讲到第五个骗她五万块溜之大吉的人渣,莫名其妙的安下心来。

 

“你…看人这么没有眼光?”

 

张日山看不见她正面是个什么表情,却能想象到小梁医生圆睁杏目咬牙切齿愤愤然的样子,他没什么力气笑,存下一口气说了句。

 

对方却沉默下来。

“可不是,最后的第六个最过分——”

 

“想要我的命。”

尾音咬得轻轻。

 

梁湾本来无意去怼,累的气喘吁吁还不停的说话已经耗费了她太多的力气,况且对方还发着烧,可就是一口气上不来,她就是难受便回了一句。

 

这是梁湾过不去的坎。

 

他动过杀心,接近她的心思是为了利用,那么一旦没有价值了,就是弃子。

 

张汪两家的血海深仇,经过墓下的这么多日,她也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她在心里画了条线,然后告诉自己,到此为止,及时止损。

梁湾,这波不亏。

她自己分析了一把。

其一,她怕他放不下,九门张会长心重,折腾来折腾去让他把佛爷祖辈口口相传的九门教义抛之脑后,对那个老古董来说太不容易。

 

其二,虽然二人你来我往,梁姑娘也不傻,但她实在摸不透对面到底是个什么心思。绕了这么久,她也觉得够了。

 

罢了罢了。

 

那之后啊,张日山说得话再好听,也只能过过耳朵,进不了梁湾心里了。

 
 

她不知道,后来张会长嘴里那些温软还带着沉稳的暧昧言语,已经不是当初不掺感情的“我想见你”,相反因为杂糅了太多情感,想让那人听懂又怕她懂,话虽说得真情不假,旁人却也难辨真心。

 

其实都是真话。

 

只是一百岁的老人在托付真心上还是初生的婴儿,稚嫩年幼,带着些不想被看破的心思,没想到那人真的不惜得去看破了。

 

张日山听到她这话一愣。

 

他头枕在姑娘单薄的肩上,抬眼就是白皙漂亮的脖颈,他不敢全倚在她身上,自己腿上用着劲儿,生怕压垮她。刚刚那一句让他有些站不住,

 

“这第六个啊,想要我的命。”

 

他大概是烧糊涂了,恍惚间隐隐觉得气,看着眼前漂亮的颈项气息不稳的想要咬上,他开始想,在这白嫩如和玉一般的肌肤烙上几个红印子也不会难看。

 

所有物的标签怎么会难看。

 

张会长运转不良的体温调节中枢背锅预定。

 

 

梁湾觉得自己脖子那里热乎乎的湿热一片,又伸手探了探他的头,觉得比刚刚稍好些才继续往前走,耳畔突然传来那人沉沉的嗓音“现在把刚刚那句话的最后两个字去掉。”

 

“说什么呢…烧糊涂了?”

 

梁小姐没在意,张先生烧的厉害晕晕乎乎也没力气解释。

 

【去掉最后两个字】

【现在我想要你。】

 

【四】

 

出了古潼京之后,梁湾真的没再和张日山有过交集。

 

前两天她卡上收到一笔巨款,一开始梁医生琢磨了半天自己是不被什么神秘组织盯上了,后来反应了反应,大概是某个老人把她随口秃噜出的玩笑当了真。她一开始想全退回去,后来想起之前的事儿越想越生气,索性留了个零头,留了三千把上个月的花呗还了。

 

除此之外,和张日山有关的东西,基本没有了。

 

梁湾此前义正言辞毅然决然的和张先生划清界限,但怎么说,本性作祟,她原以为不见就不会想,这种一时兴起的情感不会维持多久,但是她没想到,张日山走后,把她对帅哥的兴致全部带走了!

 

梁医生很不开心,梁医生很头大。

 

梁医生需要雄性荷尔蒙来让自己对生活重新充满希望。

 

那些她原以为如浮萍一般无根飘摇的情感,却在古潼京的一朝一夕中扎了根,生出芽,她拔也不是放着也不是,使点儿力气拽拽树枝胸口就牵的生疼。

梁湾没办法了。

 

她干脆和自己打了个赌,她绝对不会主动去找他,他若是来了,肯认输,那就去他娘的血海深仇,现在可都8102年了还玩什么相爱相杀,他张会长今天就是老娘的男人谁也别想抢!

 

只要他肯往前走一步,往后余生,她都陪他。

 

TBC

【梁山】余生(一)

梁山cp   余生

ooc预警
私设如山倒
剧版cut党毫无剧情可言( ’ - ’ * )
以上ok的话,食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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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梁湾从台阶上跑下来的时候,没顾上心疼自己上次轮休好不容易买到的打折chanel高跟小凉鞋,外套都没穿着急忙慌的往外跑。

 

她在接到电话的瞬间。

开心是真的。

 

心里像是夏天蜂蜜柠檬碳酸汽水冒出了微甜的气泡,却还是面上敛去部分情绪,尽可量看着四平八稳矜持的一比…我们梁医生是谁,看过山水与风月,至今还没碰上谁能当她的巫山。

 

梁湾喜欢张日山。

的脸。

 

三十岁的梁湾即使再怎么花痴恋爱脑少女心,她也是受过医科大学至少八年义务教育,摸过白鼠蟾蜍分离过肱二头肌,朝尸体标本鞠过躬,在临床一线摸爬滚打多年的外科大夫。

 

任凭他张日山再怎么好看,梁医生阅人无数,无非因为对方老套的套路看起来很新奇,她多少动了点儿心,想看看对方这五十年前追女孩子的方法到底能不能让她真心实意的五体投地甘拜下风。

 

最开始她真的只是这么想的。

 

没料到后来会被牵扯进那些祖宗十八代的爱恨情仇里。

 

她走的急,高跟鞋嘎达嘎达的溅起水花,溅到她细白的脚踝上。

 

藏蓝的细吊带衬得她肤色白的透明。

 

梁湾觉得有些冷,打了个哆嗦却还是走得急匆匆。

有人等她。

她一个人惯了,下班就回自己的小家,没人做饭没人等着,她倒也乐得自在,毕竟下了夜班顶着黑眼圈乱八七糟的头发见自己心上人也不太合适。

 

只是她也偶尔。

希望过。

接了十个患者的急诊白班,下班到家半夜十二点,她打开门看着黑洞洞的屋子,一时间有什么东西梗到胸口。

 

梁湾叹口气,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回来了。”

 

振的周围的一团空气悄悄抖掉了些灰。

 

她没怎么被人等过。

用她的话说,虽然从正常交往程序来看张日山无疑是个bug,是所有疑难病例里最不应该出现的普通感冒,但不管对方打的什么主意,她梁湾只要他们各取所需,自己图个乐呵就行了。

 

自知之明还是要有的。

所以她不在乎真心什么的,有人等就好了。

那人对她的撩拨明显是有意受用。

管他的。

 

她一直是这么想的。

因为一直是自己一个人。

直到后来啊她发现,他要的是她的命。

 

各取所需便不成立了。

 

梁湾早就知道对方是有所求。

否则人家咖啡中的猫屎咖啡凭什么心甘情愿美滋滋的跳进她一看就是故意挖的坑里。

但她没料到自己最后也会栽进去就是了。

 

她上到一半台阶,看见那人的伞尖,黑色的,尖锐的立在雨里。

 

梁湾走慢了些,那伞没动。

可以,优秀。

 

她撩了撩湿漉漉的头发,又开始爬台阶。

 

梁湾理好情绪,把心里初始的快要化没的那点儿喜悦用力的往上提了提,扑在脸上,一幅少女见心上人欣欣然的样子。

 

只是她对上他墨色的眸子时,却还是一瞬间没了精神。

她可以用黑曜石,乌宝珠,夜空中的星星形容任何一个帅气男人的眼睛。

 

而她对面的张日山,却不是任何一种,他是不透的墨色,是漆,反光都不透亮。

他一眼要把人望进去,又不是深情。

她若是在这眼中溺水而亡,就真的是亡。

绝不是什么坠入情网。

 

罢了罢了,装装便是。

 

梁湾躲进他的伞下,瞧着他笑着。

张日山这张脸,普普通通一句“怕你着凉。”就让梁小姐再次深刻体会到好看的重要性,小毛说这句话——just普通关心,张日山说——那就让听的人马上想好孩子的名字。

 

美色误人,美色误人。

 

她听了这句有些不清醒,加上他拢过她披在她身上的西装外套还带着些那人身上暖和的温度,梁湾有些晕乎乎的了,下意识的拽上他袖扣系的一丝不苟的白衬衫,半拽半挽的搭上手臂。

 

看起来像是这世间再普通不过的关系。

 

这样普通的关系里你看不到他因为她突然搭上的手刻意拉远的距离,也看不到她落了雨的肩膀。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梁湾也看明白了很多事,她也没空去在乎或再想起那个雨夜,没空去管张日山他老人家是几分真诚几分假意。

 

她突然意识到了。

她喜欢的只是张日山的脸。

 

因为这张脸盲目产生的那些细水流长乱七八糟的情感,和一些不明所以的喜欢欢喜,都是没有根的,是水中的浮萍,雨打飘散便无踪迹可循。

 

梁湾以为是这样的。

那好,那便不见这张脸。

一切便都解决了。

况且她也确实没什么机会见他。

 

【二】

 

那是还没出古潼京的时候。

 

他们把话都说开,张先生一如既往的神情漠然生人勿近,连说出口的道歉都轻描淡写得不得了,梁湾觉得他不是在和自己讨论什么生杀予夺性命相关的大事儿,反倒是像稀松平常的啜口茶下着棋,然后眼皮一抬,轻巧的落了子儿,顺便告诉她“抱歉,你也是棋中之一。”

 

梁医生有着良好的职业素养也有着优秀的道德品质,她一直告诉自己,不能和病人动粗,那样不优雅。

 

是,张日山胳膊胸口的纱布她刚给缠好,末了的纱布头她还没剪掉,人家就轻轻的给自己定了位。

 

他是在为她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渺小的子儿道歉,还是在告诉她不好意思我就是要利用你。

 

抱歉,还是要接着利用你。

 

她听不太明白。

不管是哪一种,生气倒是真的。

 

“张先生。”

“怎么?”

他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眉目中带了些笑意,掩在暗色氤氲着潮土味儿的洞窟里,一幅有恃无恐的样子。

他自信她看不出。

 

张日山活了百年,走了一个世纪,维持着年轻的容貌脑袋里却是几百年的记忆,他走过战火硝烟寒来暑往,身上的军装大氅抖掉了积雪脱下来,换了高定西装开始新的漂泊。

始终都是一个人。

孤独的。

他难得的,这么无所顾忌,单纯的,想逗一逗一个女孩子。

 

抛开九门沙海古潼京,只是为了他自己。

 

可活了百年不老不死的人并不懂,他孑然一身,无问归期,将百年一遇的几分打从心底里的欢喜喜悦硬生生的埋起来,他为了让她看不出。

 

让她看不出自己心底的千年铁树已经蠢蠢欲动的鼓了花苞,坚如磐石岿然不动的铁壁也有动摇。

 

他不知道那个人跟在自己身后多时,舍了女孩子的矜持面子,不过是就为了哪一天能抓住他飘飘渺渺的一缕动摇。

 

才有力气踩着他的脚印继续走下去。

 

“没事儿,就这纱布打结打得不好看,我重给你弄弄啊。”

 

她一边说一边解着布条,话音一落手上就用了劲儿,梁湾听的那人闷哼一声咧着嘴笑了笑,剪了纱布摸了两下自己打的结,拍了拍那人的伤口“这样就对了嘛,打个漂亮的结才配得上张先生这张俊俏的脸。”

 

她收拾好东西准备要走,却突然被人拽住了手。

 

“你去哪儿?”

他说的急,担心不用仔细听就溢出来。

 

这次没顾上遮也没顾上掩。

 

梁湾顺着那人缠着绷带的手臂看上去,对上他的眼。

 

半晌没说话。

 

张日山这张脸真他娘的好看!

 

她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色即是空,定了定神重新看向他,那人的手还没放,他明显用着劲儿纱布下渗了些不深不浅的血色,梁湾着了急,但还是生着气,用另一只手扒拉了扒拉他的胳膊,“好了好了,我哪儿也不去,松开。”

那人力道听话的放了放,梁湾空出手坐下来重新检查他的手臂,“我能去哪儿啊,告诉你不要用力不要用力,就是不听话。”

 

“也是——”

 

她动作突然滞了一下,抬头又看他,那一眼让她记了好久。

梁湾突然觉得张日山的眼睛里,有光。

不再是浓稠的一片墨色,像是看一眼就被吸进去的无限深渊,在这乌漆麻黑萧条一片的洞窟里,借着他们鼓捣了半天在潮湿的木头上点出的火光,她分明的看见了,有光。

 

那男人的眼睛不是黑曜石,宝石又或者墨蓝夜空的点点繁星,那人的眼里,是希望。

 

“也是什么?”

梁湾一愣回过神来,“啊?”

“你说也是——之后想说什么?”

 

“我是说也是——张先生你肯听谁的话啊?”

“我这棋子说的话怕是也没什么分量,但以医生这个身份,我还是希望你能做个合格的患者。”

 

“我听。”

“你的话,我听。”

重复一遍,强调主语。

 

梁湾撇了撇嘴,小声嘟囔“又来这套…一百多岁的人了心里没点儿acd数…”

 

张日山看她低头整理纱布,刘海儿黏着沙子湿哒哒的杂乱的很,她头发蓬蓬的蒙了一层土色看着干枯又毛躁,脸上也蹭的脏兮兮,像在泥坑里打了滚儿,不过确实也是打了滚就是了。

他突然就觉得有点儿可爱。

 

比她干干净净眼影眼线画得一丝不苟头发打理的顺顺滑滑的时候还要可爱。

 

姑娘两只手都占着,鬓角滑下来一缕头发挡了眼,她没手去巴拉,索性晃晃脑袋想把它别到一边去。

 

像冬天抖羽毛上落雪的肥啾。

 

百岁老人心下一动,手鬼使神差的伸过去,还有一寸就要碰到那缕不听话的发。

 

梁湾不知是故意躲还是怎么着,一个闪身就直了腰,不着痕迹的躲开了。

 

“好了,收拾完了,你听话千万别用劲儿了啊。”

 

“嗯。”

 

张日山的手在空中滞了几秒,凭着百年出色的反应神经在梁小姐抬头看他之前尴尬的拍乱了一堆空气。

 

喜怒不形于色了几百年的张某人这次实实在在的耷拉了嘴角。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