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兔

一个伟大的人…噗ヽ(〃∀〃)ノ

激情速涂!!( ’ - ’ * )

2008-2018
十年。

少年漫里所有暗戳戳的糖终于聚沙成塔。

想回家,想妈妈。

色差巨大。
是爱丽丝。

碎碎念5.0

生活不易,众生皆苦。
想到众生皆苦,在深海中独自摸索沉溺摇晃着闭着眼去抓住一根稻草的人,心里才会好受一点。

我真的是这么想的。

最近出现的事件。
强迫,培养计划,出血,唇炎或者唇疱疹以及不适合的面膜和起不完的闭口还有一两颗痘痘。

我二十二岁我好累我在天台跳芭蕾。

最近睡不好觉,明明没什么活动,课也不多,但就是突然的压力,我不知道的隐匿的焦虑,今天知乎说这来自很早以前的一个古早的限定,是所有不安全感的源头。

我的说说没有特别开心的事儿,偶尔有。
日记也是不开心的时候才写。
日记是实验品。
并不是为了记开心的事儿。

之前上课,老师放了一个ted演讲,说的是对压力的应对方式,讲到了social connection和support system,说是有压力的时候主动寻求帮助的人能更有效的应对。

我一点都不觉得有压力,只觉得累。
课业还没开始,总在我觉得我可以去争一点儿什么的时候,告诉我你不行,你不能。
我甚至知道。
这是我的身体在保护我。

强制加入了研会,文体实践部,负责组织活动和联谊啥的,今天一个同学说你说最后只有文体实践部的我们还是单身岂不是很尴尬( ’ - ’ * )

是的很尴尬。

希望明天能碰到很好的医生,希望没啥事儿,希望培养计划能通过,嘴巴上的疹子睡一觉就消掉,脸上的闭口慢慢的会好。
不会总想着那个事儿,很烦。

我找不到能说的support,也怕拿这种事去麻烦高中已经走出去或者不小心走进来的人。
我有一个小小的出口,但那个出口也有自己很难过的事,有自己要完成的事,我希望她更集中精力处理好自己的事儿,也不能说太多。

每个人都是。
我的姑娘说过,谢谢你,让我担忧。

可现在。
我在日记里写,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成年人了。
你应该学着自己应对和处理。
也许你说了明天去医院血吓得就不出了呢( ’ - ’ * )
嘴巴也好了呢。

寄希望于明天的信念绝不动摇。
但该去医院还是要去。

人生艰难,众生皆苦。

【梨园】不信(下)

[4]

 
 

印象里他被女生抱过两次。

 

一次是高考过后沈琼给自己所谓的“礼物”,还没反应过来就莫名其妙的抱过来,黎簇一直在想她知不知道自己的丝质吊带裙布料有多薄,隔着灰色的卫衣他都能感受到只属于女孩子的绵甜柔软,害他一下子红了耳朵尖。

 

第二次还是沈琼,她依旧不打招呼的突然袭击,在汪家基地拥挤杂乱的幽暗房间里,借着一炉星火一盏孤灯,也不嫌他衣服上蒙了多少土不管不顾的抱上来,在他耳边信誓旦旦言之凿凿,说她会保护他。

 

黎簇不信任何人。

却在苏难问他为何把定位暴露给沈琼的时候毫不犹豫笃定的说“因为她是我的人。”

 

他甚至说不出他为何这么信她。

一个假的青梅竹马,一个汪家人。

黎簇后来也有想过,他是不是真的只是仗着人家喜欢自己。

 

他又摇摇头。

 

可能只是因为她那一句。

 

 

我会保护你。

 

[5]

 

黎簇第一次过有生日蛋糕的生日是在汪家,沈琼给他过的。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那是男孩子来到这里后第一次笑得真心实意。

也是女孩子第一次偷偷的问出自己想问的问题。

 

沈琼问过黎簇几次“你会不会喜欢我”这样的话,在各种各样的假设之下,在能否见到明天都不确定的每个今天,她问过。

 

黎簇的答案不管几经波折拐了多少个弯,最后都是一个字“会”。

 

这个时候她总是笑着的。

笑得害羞但是好看。

是姑娘隐晦却又大胆的小心思。

 

黎簇看着这样的她会慌神儿,愣好半天然后于心不忍。

他是掺了谎的。

掺了几分他不清楚。

 

后来每次她问,少年沉默好久都会说出一样的答案,有一次她却没像往常那样笑笑就过去,而是小孩子闹别扭一样的说他骗人。

 

黎簇后来想想,那是在给他机会。

即使最后她认真的对他说“我求你,别骗我。”

他也仍旧面不改色。

 

“我不会骗你的。”

 

他以为自己运筹帷幄信手拈来,在汪家这滩浑水里也能翻云覆雨然后片叶不沾身的全身而退。

 

可是他算漏了。

沈琼在吴邪的周密计划里是他打入汪家的棋子,在他大脑的关系网里却没办法分类。

 

沈琼是那个漏项,是缺口。

 

最开始这是他演给汪家看的,给他们演一出相爱相杀虐恋情深狗血八点档,让他们都以为沈琼就是他的弱点软肋,她就是让他乖乖听话的底牌。

 

让他们以为,他所有的眼中含泪,眉目温柔,所有不自持想索要的亲吻,所有不是情话却暧昧万分的言语,全都是真的。

 

他喜欢沈琼。

 

也是真的。

 

这是最开始最初的计划。

 

[6]

 

黑课对决的时候他们给过彼此承诺。

 

少年抵住她的肩膀把她压在地上,人却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笑着看她,“你说过,打赢你就亲我一口。”

 

“怎么,想反悔啊?”

 

黎簇很好看。

整个人都是干净的少年气。

 

但沈琼不傻。

 

少年挡住了她上方天花板上的吊灯,朦胧的披着金色的亮边,整个人背光而向,带着调笑唇角弯弯的望着她说着死皮赖脸的话,她一瞬间有些不清醒,恍惚错愕脑海中时光的马匹飞奔而逝,一路马蹄声混着上课铃和四楼扔下的考卷散在她的记忆里。

 

眨眼过后,看着男孩子撑在自己身旁的手。

她又清明了些。

 

她装作要亲他的样子慢慢的直起身子,趁着一个空隙踢了他一脚。

 

特殊部位,大概有一会儿能站不起来。

 

有时候他演的有些蹩脚,但她嚼着嚼着竟也觉出可爱来。

 

 

黎簇小孩子心气儿幼稚鬼的时候,她尤其不擅长,相反他学着大人的样子说些暧昧的不得了的话沈琼一眼就看出来他内心分明毫无波动一马平川。

 

他们之间太复杂。

他护着她,以自己做筹码和汪家做交易任任何人看来都会觉得他们交情不浅。

 

沈琼觉得这是黎簇最狡猾的地方。

 

以命相抵。

这是只有两种情况能做出的决定。

一个是我有百分之九十九的胜算。

另一个是。

 

她不敢想。

她不信。

 

她无数次想起少年揩去她嘴角血迹时的眼神,眼里的血丝还有瞬间就要落下的泪。

他那样看着她。

像看着一件被别人破坏的只属于他的珍宝。

 

她在一瞬间就真的以为,指尖触及脸颊的柔软温热,揩去血迹时的不忍和心疼,连同他看向自己映着自己浮动身影的眼眸,全部都是真的。

 

可是理由是什么。

他分明没有绝对的胜算。

他也不可能喜欢自己。

 

喜欢这个词用在这里都过分得要命。

有些东西求不得,有时候他却偏偏又让她产生错觉。

 

她怎么不知道黎簇为什么而来。

她全都明白。

 

[7]

 

最后一次黑课对战,他压着她刀放在她颈旁一寸的位置。

“如果通不过测验——”

 

“我会怎么样。”

 

她听到这句就认命的闭了眼,没有犹豫一下。

这和她料想的结局没什么不同。

 

她设想的结局里,没有她活着的版本。

 

但对方接下来的话却彻底的让她动摇。

 

 

“无论发生什么,我只当你是沈琼。”

 

“我会带你走。”

 

她止住想落泪的酸涩,闭上眼迎上他未落下的吻。

 

在黎簇对她说过的百十句飘着甜味的言语里,唯有这句她确定是真的。

 

她不去想他的亲吻几分真心几分假意,不去分辨他眼神是深情还是逢场作戏,甚至对她曾经设想了千百万遍的结局萌生了些许侥幸。

 

在囚禁她的幽暗瓦房里,光束就这样透过屋顶一个微小的裂隙倾泻而下,她得以窥见一隅天光,得以呼吸外面的空气。

 

她真的相信,他会如约带她离开。

她也知道如果不能两全,一定要确保他活着。

 

让他一个人离开。

 

他们的约定像阳光下闪着亮光映着世间万物的七彩肥皂泡,在沈琼每个被噩梦惊醒的夜晚,只要想到这一句,就能抓住一缕飘渺破碎的希望。她会反复念好几遍,把它嚼碎了吞进肚子里,再重新躺回被汗水浸湿的枕头,蜷缩着融进无边的暗夜里。

 

后来她知道他们相处的时间大概不多了,她开始彻底丢掉女孩子的那些害羞矜持,不厌其烦的反复问他会不会喜欢自己。

 

少年每次都顶着那张顶漂亮的脸一本正经的说谎。

 

“会。”

 

明知故问。

 

 

沈琼把自己折了进去。

 

一开始全都是计划。

 

 

她以沈琼的身份接近他是计划,打乱他平凡的日常是计划,让他去大漠下古潼京是计划,拉他进入汪家是计划。

 

但给他过生日不是计划。

遇到危险掩护他不是计划。

舍命相救不是计划。

 

 

喜欢他。

也不是计划。

 

她沈琼是吴邪摧毁汪家的宏图大业里的一颗棋子,也是汪家自以为牵制黎簇的棋子。

 

自始至终,她的命运从不在自己手里,她接任务,执行任务,一桩完事儿就忘个精光。

她是汪家的刀,是枪子儿。

 

却从来不能为自己活着。

 

直到她不久之前接到的一个任务,让她扮演一个男孩子的青梅竹马,她开始只觉得有意思。

等到她下了车,那个男孩子从窗户一声声叫她名字的时候。

 

她开始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后来发生了太多的事,她最终成了不顾一切扑向篝火的飞蛾,永恒的拥抱了她的光束。

 

连同沈琼这个名字一起化在了烧灭的灰烬里。

 

[8]

 

她最后一次问自己那个问题的时候,黎簇记得特别的清楚。

 

他们秘密训练结束,俩人偷偷摸摸的准备回基地,半路遇到了夜巡的汪家人,情急之下他一把拉过沈琼躲到墙后的隔间里。

 

周围太安静。

呼吸声和心跳都衬得一清二楚。

 

两人屏气呆了有一会儿,听见脚步声远了黎簇才往外稍稍探了探脑袋,确定那人确实走了才松了一口气。

 

“诶他走了走了,我们——”

 

少年语气轻快的不得了,急匆匆的回头看自己身旁的姑娘。

 

却在意识到什么的时候没了声音。

 

他转过头下巴快要蹭上她的鼻尖。

 

黎簇这才看清楚他们之间的距离,他下意识的贴紧了后面的墙,眼神有些不自在的飘了半天,又小心翼翼的去看沈琼。

 

女孩子矮他一个脑袋,稀碎的短发蒙了些尘土,挡住了脸上的表情,他却还是看见了她红得发烫的耳尖,像是白瓷上的一点朱红,连带着脖颈都铺上了绯色,即使在昏暗的夜幕里也扎眼的不得了。

 

黎簇忽然就想逗逗她。

 

少年把胳膊撑在她耳畔,低下头弯了唇角——

 

“怎么,害羞啦?”

 

沈琼没有抬头看他,扭头就要走。

 

“诶诶诶——”

 

他撑起胳膊挡了她的去路。

 

“跑什么啊!”

 

女孩子细软的头发扫到他的手臂上痒的不得了,他却顾不上,一心想看她红透的脸。

 

沈琼抬起头瞪他,“你放手。”

 

“我不。”

 

“你放不放!”

 

“我不——我靠你还真咬啊!”

 

黎簇的胳膊上不深不浅的印了一排牙印。

 

他揉着胳膊对上沈琼的眼,姑娘轻描淡写的来了句。

 

“早点听话不就没事儿了。”

 

 

 

不是,我说打不过你你还真信了是吧。

 

 

 

沈琼又要走,黎簇抬起腿挡她。

 

她回头看他,少年好整以暇带着点撩拨的骄傲,笑得璀璨,“走啊——”

 

少女一脚就踢过去,他迅速收回腿伸手揽过她的腰。

 

空间窄小的很,他这么一搂,她就完全陷在他怀里。

 

任凭她怎么挣都挣不开。

 

“诶诶诶行了行了别动了——”

 

 

他钳住她乱动的手一并握到身后。

 

 

“我就问你一句,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

“我没有。”

 

他胳膊又收紧了些。

 

“得了吧,你脸都红成猴屁股了,还嘴硬有意思吗?”

 

沈琼抬起头。

男孩子的眼睛像极了她初次见他的时候。

 

少年人的清澈见底。

还有风一般的灵动和骄傲。

恍惚咫尺就回到几个月之前。

 

这本是他该有的样子。

她心底突然就塌陷了一角。

 

无数个噩梦的结尾,都是这个原本给她世界带来缤纷色彩夺目光芒的少年,了无生气的安静的躺在地上,像撞向透明玻璃之后骤然坠落的飞鸟,一动不动周身冰冷。

 

她总是被吓醒。

黎簇。

黎簇。

黎簇。

 

沈琼重新望向他的眼。

 

少女突然伸手环上他的脖子。

 

手指拂过脖颈的皮肤带着隐匿的灼烫,她穿过他的发,和自己的另一只手交错相叠。

 

沈琼踮起脚凑近他,声音悠悠的。

 

“我承认的话——”

 

 

 

“你就会喜欢我了吗?”

 

她不再假设。

现在她问的这句话,所有的条件前提都指向现在。

 

毕竟这个条件,她早就达到了。

 

黎簇被她突然的靠近吓得一怔,手也不自然的松了些。

 

他被她的呼吸搞得浑身不自在,只觉得脖子那里温热一片,连思维都黏糊起来。

 

吴邪杂七杂八的叮嘱和暗藏在心底某个角落里蓬勃而出的汹涌撞的他头晕。

 

他脑子里的一个想法在混乱之中愈发清晰。

 

他知道不该。

但是想做。

 

也只片刻不过。

就在他要俯身下去的时候。

 

周身的柔软温度就像海水退潮一般的撤去。

 

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视线都模糊着,对不上焦,跟不上。

 

沈琼站稳了离开他一步远,背贴上后面的墙壁。

 

女孩子牵起嘴角,迎着一墙之隔的隔离带上偶然洒落的三两灯光,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她浅浅的笑。

 

浅过柔柔春风吹过初融冰河酿出的细波。

 

轻声说着。

 

 

“看吧。”

 

“你不会。”

 

[9]

 

他总是记起这一段。

比起自己声嘶力竭一遍一遍的用刻刀把心掏空温习她的死亡还要经常。

 

她柔和的快要融进这模糊不清钩连着霜雾的暖光里。

却那样笑着。

 

他那个时候分明不清醒。

偏偏在她看来却清醒的不得了。

 

能够坦露执手的机会并不多,那是唯一的一次,也注定是无疾而终的最后一次。

 

他们本就不该有普通愉快人之常情的结局。

 

 

黎簇后来经常一个人去喝啤酒撸串。

他也遇到过几个好看善良的姑娘。

 

可是沈琼离开的方式实在是太过浓墨重彩。

她的全部从稀薄的记忆里慢慢渗透揉入骨血,留在黎簇的18岁19岁20岁21岁。

 

黎簇在22岁的生日时给自己买了个蛋糕,他看着蜡烛沉默了一会最终点燃了一根,给对面的一个空杯子倒上了啤酒。

 

“我没什么愿望。”

 

“不如你当面再问我一次那个问题得了。”

 

“我这次一定好好回答你。”

 

他吹灭了蜡烛,又点燃一根,看着对面默然的空气。

空茫而温柔。

 

 

“绝对——”

 

“不骗你。”

Fin

【梨园】不信(上)

剧版cut党毫无剧情可言

ooc预警

私设如山倒

意识流严重

以上OK的话👇👇👇

[1]

 

黎簇在这世上,一开始相信很多人。

 

现在他谁也不信。

 

不敢信,懒得信。

 

沈琼是他的青梅竹马,是他原本普通的人生里一个再平凡普通不过的女孩子。或许有些事情没发生,他还那个吊儿郎当不想学习顺便调皮捣蛋的高四生,偶尔和漂亮的姑娘对上眼,心脏还会自然而然的漏跳一拍。每天背着压垮社会主义接班人稚嫩肩膀的沉重书包,捧着紫色皮儿的五三,冬三月百日誓师,然后考个差不多的大学,安安稳稳的度过普罗大众都在过的一生。

 

黎簇现在想想,这也没什么不好。

 

可他偏偏去找刺激,偏偏去冒了险。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

就是抱着教导主任的大腿,他也打死都不去什么沙漠古潼京。

如果他知道之后的这一系列破事儿。

他死都不入这局。

 

我本桀骜少年臣,不信鬼神不信人。

 

他才不是什么桀骜的少年人,他没有抛弃性命舍掉名字孤注一掷的勇气。比起刺激和改变现状,若是他提前知道自己做出这些决定的代价,他绝对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一个人,太难了。

 

狭窄阴暗的地下室,被逼得不得不去再走一遍千军万马挤得头破血流的独木桥,他没办法。

后来吴邪要他入局,他没得选。

 

吴邪从来不给他选择的机会,唯一的一次是他根本选不出第二条路,围剿汪家是吴邪计划的重要一步,他如今丢盔弃甲蒙着眼被推搡着踉踉跄跄走到这一步,也终于看清了些。

 

就差这一步。

 

况且抛开自己是吴邪的一步棋不说,他这个棋子还承诺了带另一颗棋出去。

说得言辞恳切,信誓旦旦。

 

谁都不知道只有黎簇自己知道。

他选了继续做卧底只有两个原因,她便是这第二个。

 

后来黎簇想起那个时候,总是笑。

什么也不说,只是笑。

笑得七分嘲讽三分悔意,还藏着随着日光灯落入眼底的些许碎片般的水色。

 

在汪家的日子不好受。

就像他早就知道她不是自家对门那个学习很好长得好看被苏万当成女神的沈琼。

 

她不是沈琼。

黎簇早就知道,再清楚不过。

 

但他说不清。

所以留了个心眼儿。

 

却还是叫她沈琼。

就算后来她告诉他真名,告诉他这只是她扮演的角色。

 

黎簇还是听了她的最后一句——

 

“我还是喜欢你叫我沈琼。”

他也干脆答应下来,“我只知道你是沈琼。”

 

 

他看过了太多的人,太多的事,踩着人骨头出生入死了太多次。

他想冒的险,想过的那些抛开数理化和好兄弟勇闯天涯的快乐日子,他已经过够了。

 

 

黎簇有一个愿望,他希望有一个人能真心实意的,不带任何目的的在他身边留下来。

只为他一个人,留下来。

 

他现在没什么愿望了。

 

 

[2]

 

吴邪那次路过他这儿一起呆了会儿,他吃掉最后一根羊肉串,拿餐巾纸擦了擦沾着孜然锃光油亮的手指头,问黎簇“诶小子,你有没有什么愿望,我之前在古潼京许诺给你的,择日不如撞日今儿个干脆全给你实现了呗!”

 

“太贵的不行啊——”

“太贵的你找解雨臣要,打欠条儿,署我的名儿!”

 

他看着吴邪笑了,酒瓶子掩去了半脸神色,咕咚咕咚灌下几口,然后顺手剥了个毛豆,“我没愿望。”

“活得好好的,不愁吃喝还不用学习,做梦都能笑醒,我哪有什么愿望。”

 

“真没有?”

 

吴邪拿走少年刚刚扒出来的毛豆。

 

黎簇瞪了他一眼,“没有。”

 

后来他们又要了罐装啤酒,之前玻璃瓶儿的全空了,黎簇喝得摇摇晃晃,趴在烧烤摊的塑料桌上,感觉头顶印着百事logo的太阳伞都在打转。他晃晃脑袋试图清醒些,对面的吴邪摇杆笔直,好整以暇云淡风轻的支着下巴看他。

 

黎簇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他还没倒,我不能倒。

 

吴邪回去之后和黑瞎子偶然说起和当年小屁孩儿的短暂会面。

俩人嘻嘻哈哈调侃埋汰了黎簇半天,从直男审美T恤大裤衩到至今没有女朋友,能嘲笑的嘲笑了个遍。

青椒炒饭都不热乎了。

 

吴邪点了根烟。

烟圈吐出来白蒙蒙的一片,黑瞎子伸手就想给他掐了,被那人一闪身躲了过去。

 

“我问他愿望是什么,你猜他说什么?”

 

“我没愿望。”

 

“你咋知道?”俩人碰了个杯,啤酒花洒出来一点儿,吴邪用手指揩了去。

 

“他现在吃好喝好过得比我都好,有什么可发愁的?”

 

黑瞎子嚼着一根青椒丝,看傻子一样的看着吴邪。

 

“要是这样就好了。”

“啥?”

 

吴邪把烟熄了,轻轻敲了敲桌子。

“他后来喝多了,我又问了一遍。”

 

“我知道他想要什么了。”

 

黑瞎子扒拉了一口饭,口齿不清的反问“怎么,你给不了?”

 

“给不了。”

 

吴邪摇摇头,“这个真的——”

 

 

“给不了。”

 

“他要什么?”

 

“你咋回事儿磨磨唧唧的?——”

 

“他说要她回来。”

 

“谁?”

 

黑瞎子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盯着对面手又伸向烟盒的吴邪。

 

 

“那个记得他生日给他过过生日的姑娘。”

 

“他想让她回来。”

 

“那个死在他面前,知道自己被利用还是要保护他的姑娘。”

 

 

“他要她回来。”

 

 

黑眼镜没说话,砸吧砸吧嘴,又拉开一罐啤酒。

 

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即使过去千年百年,故事总是如出一辙。

 

 

[3]

 

人世间有太多纷繁复杂的情感,不是简单的爱恨情仇几捧笔墨就能轻易概括。在某个时间点因为某些不可抗力产生的所谓的羁绊,在怀疑试探你来我往的一招一式之间也不过分崩离析碎成渣滓的玻璃片。

 

黎簇和沈琼故事的开始,就是欺骗。

 

是假的。

 

只不过一个不说,一个装不明白。

大家心照不宣。

 

因为挑衅和不甘还有三两恨意营造出来缥缈虚浮的情感无法维持,都不用岁月冲刷,到了时候自然而然的消失无踪,这东西本就是没有源头的水。

 

流不长。

 

在汪家基地,她有些不自在眼神飘着却还是开口问了他,“如果我只是沈琼,你会喜欢我吗?”

 

黎簇最开始支支吾吾不知所措的吐出四个字——我不知道。后来被女孩子突然的靠近吓了一跳,突然改口。

 

“会。”

 

沈琼倒是很直白的戳穿少年人的谎话。

 

只是尾音听上去像是在闹别扭,可能换个时间地点,换个平行宇宙,这就真的是小年轻之间的暖涩酸甜。

 

而在当前把命悬在刀刃儿上的特殊背景下,那不过是一句谎话。

没人知道沈琼当时说“你骗我”的时候,藏了多少说不出的情绪。表面上是少年少女的小吵小闹,其实都是披着伪装的虚伪试探。

 

只是这个女孩子的伪装太过单薄罢了。

 

像是奶糖外面那层透明如蝉翼的薄纸,轻轻一抿就化个干净,直接看得见下面鲜活跳动的心脏。

 

黎簇的每一句话,都悄悄刻在那颗心上,渗出血色留下痕迹。

 

沈琼知道自己没有立场没有资格,她问起黎簇的种种可能,全都是假设。

 

如果,如果。

 

她在问的是未来的他们,是平行宇宙里另一个黎簇和沈琼,是普通平凡除了考试就没什么可担心的高中学生,是十八岁青涩可爱还带着些小骄傲的少年少女。

 

她不问现在,因为她知道他们在这个世界有着既定的未来。

只有在假设里,她能像最开始执行任务那样只是用沈琼的身份生活,也只有在无尽的不可能的如果里,她才有资格抓住那束微小的光轻轻捧在手心揣进心脏。

 

那是在漫长无尽挂着朽色混着腐臭尸体气味的暗夜里,唯一有温度的。

 

光芒。

 

她想以沈琼的身份活着。

但她更希望,自己一开始便是沈琼。

 

那天晚上她偷偷拎了医药箱去找上黑课受伤的黎簇,敲门的时候屋里一阵响动,她直接推门进去就看见他以一个滑稽奇怪的姿势卧在床上。

 

“Hi....”

“你...你怎么来了?”

 

语气虚虚掩掩,慌的一批。

 

沈琼眼尖得看到他压在身下的纸页的一角,也只瞥了一眼,不着痕迹的抬头对上少年的眼。

 

她晃晃手里的医药箱“你不是受伤了?”

 

“哦....啊....是——”

“行了,坐过来。”

 

黎簇一点点的往床边挪,趁着沈琼拿碘酒的瞬间反手把文件塞到了枕头底下,一鼓作气的蹭到床边。

 

 

“脱衣服。”

 

沈琼蘸好棉签盯着他,黎簇害怕的抱住了自己的肩膀,“不好吧...”语气却轻快的不得了。

 

少年的眉眼很好看,是徘徊在清秀和硬朗之间巧妙的柔和,眼角弯弯的看谁都深情得不得了,像是把天地万物日月星光纳了去,把人装个满满,分不出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沈琼不喜欢他这种眼神。

她分不出来。

而且太过铺天盖地,像是滥情一般的普通虚伪。

她想抓住的东西,这种眼神里没有。

 

她最喜欢的一次,是很久以前,他抱着足球在窗台前喊自己的名字,她回头看他,男孩子灰色卫衣的帽绳被风吹到空中,那人眼里一片天朗气清,清澈潋滟的映着她的影子,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几撮,露出额头和好看的眉骨,他叫她沈琼。

 

风送进了一声又一声。

沈琼。

 

她抬头,男孩子就像要融进这青天白日的巨大暮景,转眼变成灵动的风的精灵。

 

她最喜欢那个时候的黎簇。

干净的白纸一张。

 

知道什么就是什么,看见什么就映出什么。

 

人皮嘴快,可没一句谎话。

 

 

男生的胳膊很白,刀口有些深,周围晕开的血色就显得刺眼起来。

 

沈琼叹口气,“你小心着点儿,别来硬的。”

 

“实在不行就躲。”

 

这话刚开始还带着点儿命令般的硬气,说到最后就软下来,连同手上的动作都小心翼翼的。

 

“没事儿,我受的多了,早就习惯了。再说这个当时都处理过了,没啥问题,你别——”

 

少女抬眼瞪他,黎簇只好把剩下的两个字默默的吞回肚子。

 

【你别担心】

 

女孩子心细,什么都处理的很干净,她拿着棉签给他一遍一遍的消毒,黎簇胳膊抬的酸了悄咪咪的想放下去又被她托起来。

 

“受的多了就更应该知道怎么躲啊。”

她伸手戳戳他的脑袋,“九年义务教育加三年高中还有一年增值服务,学了这么多,就不知道打不过就跑?”

 

“我这...不是以为自己打得过嘛。”

 

“你可别习惯受伤,这可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儿。”

 

沈琼给他上上药,裁了一节纱布包起来。

黎簇盯着她,一时无话。

 

屋里很静,静的他快要听到星子落下的声音。

 

姑娘的睫毛细密纤长,簌簌的铺下一方薄薄的阴影,他房间不大,一盏暖光的台灯给整个房间盖上了亮色,映的她的头发淬上了一层浅金,柔和又透明。她低头缠着纱布,眼眸低低的垂着,黎簇偏偏脑袋去看她。

 

他以前从没觉得沈琼有多好看,即使苏万天天念得他耳朵生茧,他也没感觉。

我是不是该配个眼镜?

 

突然的灵魂质问。

 

沈琼是好看的。

偶尔柔和和暖呼呼偶尔俊俏英气的那种好看。

 

黎簇盯她盯得认真,最后干脆光明正大的低下头看,无意识的弯了嘴角。

 

沈琼打了纱布的结,“好了”,少女抬起头来,就撞进那一壶突然的温柔里,溺的她呼吸一滞。

 

 

她扭过头又说了一遍“好了,穿上衣服。”

 

手上忙着整理着医药箱碰倒了药瓶子一阵叮铃咣当,但姑娘却始终坚持着没抬头。

 

那眼神她见过太多次,这次分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微小的,低到尘埃里面去的,就那么一点点不同,一毫米不到的偏差,但她找不出来,抓不住。

 

那是假的。

是谎话。

 

黎簇一开始还是状况外,直到对上那人的眼,才反应过来,急忙抬起脑袋,伸手一把套上衣服,摇摇晃晃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咳....”

“啊...那个...谢了啊...”

少年尴尬的轻咳一声,简单的道谢。

 

沈琼背对着他把医药箱的盖子扣好背到肩上,迈出的脚又收回来,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鸭梨——”

 

黎簇系着衣服的扣子,低头闷闷的“怎么了?”

 

他不时的瞟着地面,看那人的鞋走近了些,手上的动作停下来,心跳的有些快却仍是没看她。

 

沈琼的衣角牵着他的眼。

他想看她。

也不敢看她。

 

这是挺尴尬的几秒钟,但也就几秒,因为接下来的是更为长久的手足无措。

 

女孩子细软的身体抱他抱了个满怀。

 

黎簇的背挺得笔直一动不敢动。

 

“鸭梨…”

她声音低低的凑近他耳边,黎簇觉得自己耳朵要烧起来。

 

“我会保护你的。”

 

 

沈琼稍微拉开些距离,女孩子清亮的眼睛盛着那盏黄灯酿出的碎碎鎏金,她看向他一字一句说得刻骨。

 

“我一定会——”

 

“保护你的。”

TBC